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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迷日记:一声叹息
郑启五
2003/5/5
读老作家孙犁晚年的几本随笔选《晚花集》、《秀露集》、《陋巷集》,真是很有滋味,文风端正,从无半句废话、套话,且爱憎明朗,清茶一般地甘淳解渴。集里收入的简函同样很耐读的,其中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给姜德明的一封信涉及到明信片的事儿,更让我眼睛一亮。姜在北京,写的书话编的书话集都很受读者的喜爱;而在天津的孙也写了很多关于书和读书的短章与精要。
孙犁先生的信第一节是这样写的“德明同志:天津已经买不到明信片。十年来的习惯,只好改变一下。邮局不再出售此物,恐与不能获利有关。”区区字两行,却拥有极大的信息量!
看得出老人家对明信片的喜爱,这喜爱应该不是收藏而是实用,且一用十年,可见爱得深切!明信片与老作家情投意合,推估一下原因,大致有节俭和便利之利,以及老人文字的简约。与老人的个性恐怕也有关联:开门见山,直来直去!与老人的身体也不无干系:精力有限,简复为上。明信片的优点与老人的个性聚合出“一用十年”的纷纷扬扬,那雪花一般悄然飘落的,也给中国的明信片文化落下了一摞何等丰厚的积存!
信的落款时间是10月3日,没有年份,因为他老人家不知道多少年后有一个叫郑启五的邮迷不但细细拜读他的大札,而且还凝神揣摩他下笔的年份。应该是1985年,不仅因为前两封信有1984年的注明,还因为1985年是一个疯狂的抢购邮资票品的年份,牛的生肖邮票大起大落的喧嚣至今令人记忆犹新!不大出门的孙犁也许有所不知,他心爱的明信片的脱销另有所因,连不大买明信片的我,也跟风买了一大叠刚刚发行的“白塔”普通邮资明信片,一片才三分钱哪!
再则当时普7第二组“人民大会堂”的普通邮资明信片进入了所剩无几的尾声,而刚刚面市的普8“白塔”、“万寿山”又处于衔接不力的状态,这就是孙先生买不到明信片的时代背景。但他的牢骚“恐与不能获利有关”,也并非空穴来风。当时市场经济大潮乍起,许多行业见礼忘义的事时有所闻,明信片卖大户已初见端倪。
想来普7和普8是新中国最后两套单色印刷的普通邮资明信片,那素净的散放着书信馨香的邮资明信片,那孙犁老人一用十年的单色的4分面值的明信片,成了遥远天边的一片云、一屡袅袅的炊烟、一行渐行渐远的雁阵……
读着孙犁的信文,仿佛听到了文化老人十余年前“买不到明信片”的那一声叹息,一声穿越了时空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