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修辞

郑启五

　　得上大学时，考究了个英语单词OXYMOREN，叫“矛盾修辞法”，同学们很不理解，老师也颇费口舌，他老举的例子“光明的黑暗”、“快乐的痛苦”等等，多出自英美文学的经典诗歌。有人反问：快乐就快乐，痛苦就痛苦，两种相反的感觉，能搅和在一起吗？老师哑然。

　　当时徐迟的报告文学《歌德巴赫猜想》刚刚问世，轰动全国，陈景润是我们厦门大学的校友，影响就更大了，身为学生的我的理解是“快乐的痛苦”有“既是快乐的，也是痛苦的”的含义，但前者的表达更为凝练，是后者诗化的浓缩或升华，人的感情极为复杂，“快乐的痛苦”是时有所现的。比如陈景润苦苦攻坚“歌德巴赫猜想”，那种苦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但他热爱数学，在数学的王国里他享受着攻坚的煎熬，这种感受大概就可以试用一下“快乐的痛苦”。

　　同学们对“矛盾修辞”的理解大多还有似是而非的模糊，喜欢打破沙锅的我20多年来也时不时琢磨一番！比如那回我与贵州郭润康先生零接触了一回，我的脑海里就即刻蹦出了“年轻的老头”的感觉，他的谈话富有情趣，没有苍老的感叹；他的目光充盈活力，一路打量着新见的所有……与郭老兄在一起，感觉真好！

　　这次山东王景文先生给我寄来了厚厚的一册大作——《胶东邮史邮品研究》，120个篇章，30多万字，洋洋大观！我对他的第一感觉又是一个标准的矛盾修辞——“熟悉的陌生人”！我可是第一次见到照片上的他，第一次收到他寄出的文字，第一次阅读他的信函，而此前双方没有任何的交往，哪怕是一封一片，哪怕是一句对话或一声问候。我想即便是狭路相逢，也断断是擦肩而过的！这不叫“陌生人”又能叫什么？！但尽管是第一次接触，彼此竟没有丝毫的见外，他在信中侃侃而谈，我也象听老朋友闲聊一般，亲切而随和，因为十几、二十年来，我们常常趴在同一份邮刊上风雨兼行，屡屡挤在同一张邮报里南来北往，无论是《集邮》、《集邮报》、《集邮博览》这样发行量高达几万乃至几十万的公办大刊，还是《中国邮史》、《当代集邮》、《齐鲁邮苑》这样顽强求生的民间读本……多少个灯黄茶香的时刻，一份薄薄的阅读，就悄然把都市的喧嚣挡在了窗外，你念着我，我读着你，摇摇晃晃的，一种暖暖的感觉就在周遭弥散开来，久久不曾散去……这不叫“熟悉”又能叫什么？！ 　　景文啊景文，熟悉的陌生人，您说书编印时您正在进行着老年白内障手术，而我却备感玉照上的您双目特别晶亮，那当是智慧的神采心灵的灯花；捧起您老沉甸甸的大著，我突然又有一种诚惶诚恐的感觉，不，不是诚惶诚恐，应当是庄严与庄重，因为捧起的分明是一位同好20年持之以恒的追求、一生一世倾情的心血！这是值得骄傲的，这是一生骄傲的值得！哈哈，老王啊老王，陌生的熟人，靠边去——洋腔洋调的OXYMOREN
，咱汉语还有更棒的“一见如故”，于是就这么直呼其名，就这么大声吆喝，尽管字里行间你有你的专爱，我有我的泛爱，但那绿幽幽的邮树邮草邮岭邮路的可是咱们共同的“快活林”，来来来，让痴迷的我们勾肩搭背，痴痴地一路豪饮封之美酒，一路放声戳之恋歌，再醉卧片之温馨票之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