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新市区发现有个规模不小的旧货市场，旧家电旧家具应有尽有。也有紫沙壶、古钱币什么的，形成都市高楼下一道新旧融洽的风景。我走进的是一家旧书店，由于地盘大，旧书们相处得比较宽松，加上分类有致，自然令选书人一目了然。我的目光很快地落在了一本形同首日封插册大小的书上，国产书采用这种24开本即890×1194mm的横置式比较少见，然而令人称奇的它竟然是一本全部由明信片组成的名人传记。中文书名为《明信片画传 让—雅克—卢梭：他的生平与著作》。法语原文的书名则更长，除了中文已译出的部分外，还有未译出的“一个世纪里的明信片的叙述”。尽管我平时的浏览面相当广，但这样的内容形式还是头一回见识，老实说，“明信片画传”这个词组也是第一次拜读。

　　邮票收集分传统和专题，这是集邮界人所共知的，以此类推，明信片也该是大同小异。以人物专题邮票组成一部某某人物的专题邮集，这样的邮集屡见不鲜，但倒没有听说以此编印出一本什么“邮票画传”的。明信片的出版比邮票的发行来得自由一些，加之大小比较一致，因而在客观上为“明信片画传”奠定了连环画式展示的基础。这部画传精心收集展示了百余枚有关卢梭其人其事的明信片，分为“青少年时代”、“长达成人”、“创造性的想象力”、“作品被禁，人被流放”及“身后的荣誉和对他的纪念”等五部分。难得的是这些明信片发行的时间跨度从1894年到1993年，刚好一百年。它们当中不但有不少的实寄片（从一些贴在片图一面上的邮票和邮戳可以得到证实），甚至还有两张精彩的极限片精细地展示了主人公人到中年时的肖像。明信片上的图画不但独具丰富的史料价值，而且不少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特别是一些直接取自书籍插图的明信片。从明信片的印刷工艺看，早年的石板彩印及后来的铜版雕刻以及黑白照片，应有尽有。而《画传》的单色印刷又使各色明信片协调一统。至少在形式上，它开卷有益，雅俗共赏，还给人一种原汁原味的感觉。

　　一般的中国百姓对西方的大音乐家和大艺术家比较熟悉，而对卢梭这样的大思想家则相对陌生。其实卢梭的主要论著本世纪之初就被译入我国，鲁迅曾于1927年写过《卢梭与胃口》一文，收入《而已集》。在九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朱容基总理向中外记者披露了他早在中学时就读了卢梭的三部主要著作，引起了中外舆论的广泛关注。不过如今的情况是就连我们的大学生们对卢梭都知之甚少，许多理工科的学生更是一无所知，由此这部“看图识人”的明信片画传就远远超出了一般集藏画册的意义。卢梭是18世纪法国最富影响力的启蒙思想家，也是著名的哲学家、教育学家和作家。他于1712年出生在瑞士日内瓦一个钟表匠的家庭，从小丧母，长期过着四处漂泊的近乎流浪的生活，曾先后当过学徒、店员、仆人、乐谱抄写员、音乐教员和家庭教师等，因而也就对社会的各个层面有了刻骨铭心的感受。1743年至1744年他担任了法国驻威尼斯大使的私人秘书。威尼斯使他萌生写一部关于政治制度巨著的想法，这就是后来的《政治契约论》（1762年）。卢梭其他的主要著作还有《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1755年）、《爱弥儿》（1762年）及晚年的《忏悔录》等等。他认为人类在建立国家之前，曾生活在自然状态中，人人自由平等，没有剥削和奴役，也没有任何的社会不平等。随着生产的发展和私有制的出现，原先的平等状态被打破，而代之以建立在社会契约基础上的国家和法。从此文明每前进一步，社会的不平等就加深一层。因此为了重建社会的自由与平等秩序，就要制订新的契约，建立充分体现共同意志的“理性王国”。这便是他的“社会契约论”。在宗教问题上，他认为信仰应当是自由的，各种宗教应互相宽容。在《爱弥儿》等谈及教育方面的文字中他提出，要使人类在更高的阶段上回归自然，就必须顺应儿童的本性，让他们的身心自由发展，造就新的适合人性健康发展的社会环境和教育条件。卢梭的这些200余年前的思想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实践上都对人类的文明进程产生过相当的影响，至今仍不失光辉。

　　这部画传的作者让—雅克·马奈既是日内瓦市议会的议长，又是一位明信片收藏家，这就为他编著此书赢得了多方面的条件。尽管如此，作者还是向另外五位收藏家借了六枚相关明信片以充实内容，并一一注明以示感谢。还有7枚则逐一标出某某图书馆、文化馆、博物馆、版画陈列馆的版权授予。如此国际惯例在令我们肃然起敬的同时，也产生了尽快接轨的冲动。这部画传的译者为吴岳添，笔者看过的另外一部图文并茂的《十字军东征以耶路撒冷的名义》也是他翻译的，想必是法语译坛的高手。原著为瑞士日内瓦1994年的版本，中译本则为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6年的版本，可谓新矣。笔者与其（相同的有好多本）相会在古旧书店，那感觉似乎已不仅仅是相间恨晚了！

郑启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