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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净瓶与沙僧宝杖

作者:梁耀华    发布时间:2017-03-29 15:59:22    来源:中国集邮报

中国邮政将于330日发行《中国古典文学名著——〈西游记〉(二)》特种邮票14枚。邮票图稿公布后,有的邮友对其中两个细节提出置疑:一是第1图“智收白龙马”中,观音菩萨是“提”着净瓶的,而不是像大家在各种观音造像中常见的托着或握着的。二是第3图“流沙河收沙僧”中,沙僧手里的武器为什么不是大家熟悉的月牙铲,而是一根棒子?这两处细节在设计上到底有没有问题呢?

关于“观音提净瓶”

在我国民间,净瓶和杨柳枝几乎是观音菩萨的“标配”,也是她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法器。在大家常见的各种观音造像中,不管净瓶中是否插有杨柳枝,净瓶要么是稳稳地托在手中(通常为左手或双手),要么是牢牢地握在手中(无论是正放还是倾洒,通常为左手),要么是妥妥地置于身旁地上。而“智收白龙马”邮票中的观音,却是右手执杨柳枝,左手用两指随意地勾提着净瓶。这是不是显得太随意了?

观音菩萨的形象在古代变化很大,直到唐代才完成从男性形象向女性形象的转变。观音的手势也不像佛的“手印”要求那样严格,而是千姿百态,如单手执莲式、双手合掌式、单手下垂式、自由式、执法器式、轻捻式等。其中仅是手持净瓶的方法,就可分为三大类:

一为托举式。又细分为双手托、一手扶一手托、单手托等。此式的瓶体均在手掌以上。

二为抓握式。又细分为单手握、斜握等。此式观音的手抓握于瓶体或瓶颈,瓶体下部位于手掌中或少部分在手掌以下。

三为提瓶式。又细分为提顶沿式、提瓶颈式等。此式观音的手臂下垂或平举,手指夹勾住瓶顶边沿或抓握在瓶颈,使瓶体基本上或大部分悬于手掌以下。

在我们熟悉的观音造像中的,基本上都是托举着或抓握着净瓶,而绝少看到提着净瓶的。但在古代,“观音提净瓶”的形象却时常可见。“智收白龙马”票图中,观音正是用的在唐代较普遍的“提顶沿式”手型。另外,该枚邮票画面取材于《西游记》第十五回“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说的是玉龙三太子把唐僧的白马连同鞍辔一口吞下去之后,多次避战,让孙悟空很着急。后来观音菩萨前来化解,她“把那小龙的项下明珠摘了,将杨柳枝蘸出甘露,往他身上拂了一拂,吹口仙气,喝声叫‘变!’那龙即变做他原来的马匹毛片……”这里并未描写观音持瓶的具体手型。因此,邮票设计者把她的手型设计成“提顶沿式”,既有历史根据可依,也没违背原著,所以这样处理是没有问题的。

关于“沙僧使宝杖”

也许在很多人心目中,沙僧的兵器应该是类似于《水浒传》中鲁智深所用“浑铁水磨禅杖”那样的月牙铲。但在“流沙河收沙僧”一枚的票图中,沙僧手中的武器却是一根棒子,这样到底有没有问题呢?

“沙僧使月牙铲”这一形象最早可追溯到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刊行的味潜斋本《新说西游记图像》。该书以刊印于乾隆十三年(1748年)的《新说西游记》为蓝本,首次将文字版《西游记》图象化,配上多幅人物绣像图后刊印而成,其中即有肩扛月牙铲的沙僧形象。味潜斋本《新说西游记图像》在清末民初广为流行,“沙僧使月牙铲”的形象也由此在民间深入人心。

受此影响,民国初年上海广益书局《绘图加批西游记》、1929年上海世界书局《连环图画西游记》等早期绘本中,沙僧的武器均为月牙铲。

新中国成立后,1954年至1955年,新美术出版社出版了根据《西游记》小说创作的4种连环画。其中的《大闹天宫》发行仅一年多,就销售了100余万册。此后至“文革”前,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人民美术出版社、河北人民美术出版社等,都陆续出版了多部《西游记》系列连环画,“沙僧使月牙铲”的形象由此在当代广大百姓心中根深蒂固。改革开放以后,《西游记》连环画出版热再次爆发。河北人民出版社、湖南人民美术出版社、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山东人民出版社、岭南美术出版社等出版的《西游记》系列连环画中,仍沿袭民国以来的绘本习惯,将沙僧的兵器“定型”为月牙铲。

受此影响,1987年版电视连续剧《西游记》中,编导给沙僧设计的兵器仍然是月牙铲。

但《西游记》原著中的沙僧,使的确实不是月牙铲,而是类似于棍棒的降妖宝杖。第二十二回“八戒大战流沙河  木叉奉法收悟净”中,对沙僧的武器有过多次描写:“……河当中滑辣的钻出一个妖精,十分凶丑……手持宝杖甚峥嵘”; “你看那:卷帘将,天蓬帅,各显神通真可爱。那个降妖宝杖着头轮,这个九齿钉钯随手快……钯抓一下九条痕,杖打之时魂魄败……”;“那怪……喝道:‘慢来,慢来,看杖!’八戒举钯架住道:‘你是个甚么哭丧杖,叫你祖宗看杖!’那怪道:‘你这厮甚不晓得哩!我这:宝杖原来名誉大,本是月里梭罗派。吴刚伐下一枝来,鲁班制造工夫盖……名称宝杖善降妖,永镇灵霄能伏怪……或长或短任吾心,要细要粗凭意态……’”从这些描述来看,沙僧的兵器是一种名为“降妖宝杖”的梭罗木棒(注:梭罗木是一种梧桐科高大乔木,产于我国西南地区和印度、不丹、缅甸、泰国、老挝、越南等国。相传佛祖释迦牟尼的母亲扶着梭罗木生下了他,故此树又称仙木、神木)。

在第四十九回“散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中,则将沙僧的兵器描述得更为清楚:“妖邪(指灵感大王)道:‘你不是磨博士(注:磨博士指磨面做面食的人),怎么会使赶面杖?’沙僧骂道:‘……这般兵器人间少,故此难知宝杖名。出自月宫无影处,梭罗仙木琢磨成。外边嵌宝霞光耀,内里钻金瑞气凝……唤作降妖真宝杖,管教一下碎天灵。’”由此再次表明,沙僧的兵器一根像擀面杖那样的梭罗木棒。

如果沙僧的兵器真是月牙铲的话,则《西游记》中是会直接点明的,而不会反复提到他使的是一种类似于木棒那样的降妖杖。

总之,《中国古典文学名著——〈西游记〉(二)》邮票中将沙僧的武器画成一根“外边嵌宝霞光耀,内里钻金瑞气凝”的漂亮棒子(降妖宝杖),完全是尊重原著、还原本真的做法,当然也是没有问题的。